乌盖棺材山畔,裹着白驼铃奶皮子香的风,抚过马奶流金
踏入新疆乌盖沟的瞬间,感官瞬间被全然攫住——裹着白驼队清脆铜铃、混着刚揭奶皮子蓬松余温与清醇奶香的柔劲高原山风,率先扑了满面,沟畔草坡上,牧人家刚挤好的马奶盛在素净白瓷碗里,在高原澄澈炽亮的天光下漾起细碎暖金涟漪,像淌着碎阳的活泉,顺着沟谷抬眼望去,远处巍然伫立的土黄色棺材山轮廓清晰,添了几分沉静。
车子沿着阴山山脉北麓的柏油路往乌盖赶时,窗外的景色像被大自然揉碎的油画颜料泼洒——浅绿嫩黄的针茅在风里织出层层浪,远处灰蓝的阴山褶皱里藏着星星点点的羊群,偶尔有几峰毛色发亮的白骆驼驮着牧民用的水桶、毡垫走过,驼铃撞出的脆响,混着柏油路旁耐旱马兰草的甜香,先一步钻进了车窗缝。
乌盖不是什么热闹繁华的城市,它是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后旗最东边的一个苏木,也是地图上标得小小的、却藏着“中国马奶文化之乡”名号的地方,这里的马奶不是超市货架上装在玻璃瓶里、加了糖精兑了水的饮品,是乌盖牧民世世代代养出来的蒙古马、挤出来的带着晨露和青草气息的“白珍珠”,更是熬制奶酒、晒制奶皮子、拌炒米吃的“草原琼浆根脉”。

刚到乌盖苏木 附近的牧家乐,额吉(蒙古语里对妈妈的尊称)斯琴高娃就端着一个擦得锃亮的银碗迎了出来,碗里是刚挤出来过滤好的酸马奶,颜色是淡淡的象牙白,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小气泡,像撒了一把碎冰碴儿。“喝吧,孩子,乌盖的酸马奶解乏、败火,是草原给远来客人更好的见面礼。”斯琴高娃额吉的脸上爬着浅浅的皱纹,笑起来像一朵盛开的格桑花,她的手上沾着一点马奶的奶渍,粗糙却温暖。
喝了一口酸马奶,酸得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,但很快又有一股淡淡的甜意和青草的清香从喉咙里涌上来,浑身的疲惫好像真的被解了大半,斯琴高娃额吉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,带着我去看她家后院的奶酒坊,奶酒坊是用土坯砌成的,屋顶铺着厚厚的一层乌拉特草原特有的芨芨草,冬暖夏凉,奶酒坊里有两口大锅,一口用来熬制酸马奶,一口用来蒸馏奶酒,斯琴高娃额吉告诉我,熬制酸马奶得用新鲜的蒙古马奶,挤出来后放在干净的木桶里发酵两三天,每天都要搅拌几十次,这样发酵出来的酸马奶才够酸、够香、够有营养。
蒸馏奶酒则更讲究了,发酵好的酸马奶倒进大锅里,架在火上慢慢熬,熬出来的水蒸气顺着锅盖上的导管流到旁边的凉水里冷却,就变成了清香四溢的奶酒,斯琴高娃额吉说,乌盖的奶酒度数不高,一般只有三十度左右,喝起来绵甜爽口,不会像白酒那样辣嗓子,是草原上牧民逢年过节、招待客人必备的饮品。
喝完了酸马奶,尝过了刚蒸馏出来的奶酒,斯琴高娃额吉又端来了一盘刚晒好的奶皮子和一碗金黄的炒米,奶皮子是乌盖酸马奶熬制过程中浮在表面的一层薄皮,颜色是淡淡的鹅黄色,摸起来软软的,吃起来香甜酥脆,蘸一点奶酒吃,味道更是绝了,炒米是用糜子米炒出来的,金黄酥脆,拌一点酸奶或者奶皮子吃,是乌盖牧民每天都要吃的早餐。
傍晚的时候,斯琴高娃额吉带着我去她家附近的乌盖草原上散步,夕阳西下,把整个乌盖草原染成了一片金色,针茅在风里轻轻摇曳,羊群像撒在金色地毯上的白色珍珠,远处灰蓝的阴山山脉笼罩在一片淡淡的晚霞里,像一幅美丽的水墨画,偶尔有几匹黑色的蒙古马从草原上跑过,蹄声哒哒,像敲打着草原上的鼓点。
斯琴高娃额吉告诉我,乌盖草原是乌拉特后旗更好的草原之一,这里的草长得茂盛,水也很清甜,特别适合养羊、养马、养骆驼,以前乌盖的牧民都是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,现在国家政策好了,很多牧民都搬到了苏木 附近的定居点住,但他们还是舍不得放弃草原上的生活,每天都会骑着摩托车或者开着小汽车去草原上放牧。
晚上的时候,斯琴高娃额吉家的牧家乐里热闹非凡,来了很多附近的牧民,他们围坐在篝火旁,喝着奶酒,吃着手扒肉,唱着蒙古歌,跳着蒙古舞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,我也被他们的热情感染了,跟着他们一起唱歌、跳舞,直到深夜才恋恋不舍地离开。
乌盖的风,裹着白驼铃的脆响,裹着奶皮子的香甜,裹着蒙古马的嘶鸣,裹着乌盖牧民的热情,一直吹到了我的心里,乌盖不是什么有名的旅游景点,但它是一片充满生机和活力的草原,是一片充满文化底蕴的土地,是一片让人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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