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氏檐下,墨与灯长明,暖香绕指的烧麦味
以凝练有画面感的笔触,勾勒出一方承载着地方烟火与朴素匠心的严氏烧麦小天地,檐下是市井日常的温暖锚点,一盏仿佛从不熄灭的暖灯,是往来食客早出晚归时最安心的等候;相伴的“墨”痕,或许是摊头摊开、日久泛黄的手写价目,或是留存着初始心意的小笺,墨的沉静古雅、灯的温暖绵长,与热气香氛交织成动人的小食画卷。
推开江南水乡乌镇西栅某条青石板巷尽头那扇吱呀作响的朱红木门,更先入眼的不是水乡人家常见的蓝印花布晾晒架,而是堂屋正中央悬着的“耕读传家久,诗书继世长”——落款处,小楷清瘦似竹,骨力内藏,印泥鲜红如梅,沾着百年前的墨香余韵缓缓晕开在泛黄宣纸上的“耕砚堂严氏”五个字。
严氏这个姓氏,从秦汉的严忌、严助以辞赋策论名动天下,到明代的严嵩虽留争议却也曾凭刚直诗文初入仕途,再到近现代国学大师严复译著《天演论》掀起思想解放的巨浪,仿佛天然带着一股子与“墨”和“灯”绑定的韧劲儿——要么是在书案前研墨夜读,要么是在时代的暗夜里点亮一盏照亮前路的灯,耕砚堂这支乌镇严氏,没出过惊天动地的大人物,却把这两个字刻进了每代人的骨血里,守着一方小小的墨砚,过着踏实却有光的日子。

堂屋左边的偏房是严家的书房兼学堂,如今书桌上的端砚已经磨得发亮,砚池边积着薄薄一层墨渍,像岁月不小心留下的指纹,学堂的墙上挂着一幅不大的画像,画中是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先生,手里握着一卷书,正笑眯眯地望着前方——那是严家第十二代传人严静山,也是耕砚堂最后一位私塾先生,据严家现在的主人、静山先生的曾孙严明远说,曾祖父这辈子只做了两件事:一是耕田种地,二是免费开办学堂教村里的孩子读书写字。
民国三十七年的那个冬天,乌镇飘起了百年不遇的大雪,青石板路冻得像镜子一样滑,耕砚堂的学堂里却依然坐满了裹着破棉袄的孩子——有严家本族的,有邻村来的,甚至还有河对面乌镇南栅卖豆腐花的张阿婆的小孙子,静山先生那天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袍,棉袍的肘部还补着两块蓝印花布补丁,手里的教鞭却挥得格外有力,他那天讲的是《论语》里的“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”,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学堂里的油灯却越烧越旺,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洒在雪地上,像撒了一层碎金子。
严明远说,曾祖父去世前的最后一件事,就是把自己珍藏了一辈子的《天演论》抄本和那方端砚交给了他的爷爷严守仁,还叮嘱说:“耕读传家的规矩不能丢,不管以后日子过成什么样,都要读书识字,都要做个有骨气、有良心的人。”爷爷严守仁一辈子老老实实种地,却把抄本和端砚当成宝贝一样供着,每天晚上都会在油灯下读几页抄本,再磨一会儿端砚——哪怕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哪怕油灯只有黄豆粒那么大的光。
到了严明远这一代,日子渐渐好起来了,青石板巷尽头的朱红木门也翻新过好几次,蓝印花布晾晒架终于挂在了堂屋右边的院子里,但耕读传家的规矩却一点没变,严明远没有像村里的很多年轻人那样去大城市打工,而是留在了乌镇西栅,开了一家小小的“耕砚堂书店”兼“耕砚堂书法班”——书店里卖的大多是国学经典和乌镇本土作家的作品,书法班则免费教来乌镇旅游的孩子和村里的留守儿童读书写字。
每天清晨,严明远都会早早地打开书店的门,把那方磨了百年的端砚摆在书桌上,再研上一池墨;每天傍晚,当乌镇西栅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的时候,书法班里的孩子们也会放下手中的笔,坐在书店的台阶上,听严明远讲耕砚堂严氏的故事,讲《论语》里的“士不可以不弘毅”,讲《天演论》里的“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”,暖黄的灯笼光和书店里的灯光交织在一起,洒在孩子们的脸上,洒在青石板路上,也洒在那幅泛黄的“耕读传家久,诗书继世长”的字画上——仿佛百年前静山先生学堂里的那盏油灯,又在严氏檐下重新亮了起来,而且越烧越旺,照亮了更多人的前路。
严氏这个姓氏,从来都不是一个空洞的符号,而是一种精神的传承——是耕砚堂里那盏不熄的墨与灯,是《论语》里的“士不可以不弘毅”,是《天演论》里的“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”,更是每一个严氏子孙刻在骨血里的“有骨气、有良心、耕读传家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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