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根山坳十八载,杨庆林的茶香漫过青石板
闽北戴云山深处的古石村,半荒的百年矮脚乌龙林与蜿蜒百年的青石板运茶古道,曾是无人问津的“冷角落”,杨庆林十八年前一头扎进山坳,翻土修枝、改良传统萎凋做青工艺,让沉寂的老茶重焕幽香,茶香沿着熟悉的青石板,漫过村头巷尾,飘向山外的茶席,也为留守乡亲铺起了一条增收路。
清晨五点半,浙西淳安枫树岭镇夏峰村的青石板路还沾着细碎的晨露,杨庆林已经背着竹篓爬上了后山的“十八亩老丛茶园”,他今年五十六岁,皮肤是山坳里太阳晒出来的深棕,背却挺得笔直——那是常年在茶园里直腰理茶练出来的“职业病”,也是他和这片老丛山竹较劲、和茶农一起熬出来的“硬气骨”。
说起杨庆林,夏峰村没人不知道这个“半道出家的茶疯子”,2006年之前,他是镇里农机站的副站长,旱涝保收的“铁饭碗”端得稳稳当当,可每次回娘家所在的夏峰村,看着后山荒草没过膝盖的老茶园、看着茶农挑着皱巴巴的“粗茶梗”在山脚下摆摊卖不起价,他心里就堵得慌,夏峰村的老茶树都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种的鸠坑群体种,藏在海拔六百米的山坳里,昼夜温差大,矿物质含量高,“茶味足得能勾住人舌头尖”,可就是没人懂打理、没人懂销售。

“我回来试试吧。”那年春天,杨庆林不顾家人反对,辞了副站长,揣着攒了十年的八万块钱,一头扎进了夏峰村,刚回来的头三年,是最难熬的,他先是把自家和岳父家的五亩老茶园改了——砍掉遮阴的杂树、用茶饼代替化肥、在茶树下铺稻壳保水养土,结果之一年改的茶园几乎绝收,村里人都说“杨庆林疯了,好好的工作丢了不算,还糟蹋老茶树”,妻子抹着眼泪劝他回镇里,他蹲在绝收的茶园里,摸着老茶树粗糙的树皮说:“再等三年,就三年,这老茶树要是还不领情,我就老老实实回农机站。”
他说到做到,那段时间,他每天泡在县农业局的茶叶研究所里,跟着老师学剪枝、学做茶,晚上回村就趴在煤油灯底下记笔记,厚厚的笔记本写了五六本,为了验证种植 ,他偷偷在自家三亩自留地里做“对比试验”:一块地用老办法,一块地剪枝留桩,一块地控肥控水,第二年冬天,留桩的那块地长出了新梢;第三年春天,三亩对比试验地里的茶叶都采了,剪枝留桩、控肥养土的那块地,茶叶产量虽然比老办法低了三成,但泡出来的茶却香气扑鼻、茶汤清亮,拿到县茶叶交易会上,卖价比老茶农的“粗茶梗”高了五倍。
村里人终于信了,2009年秋天,杨庆林牵头成立了夏峰村之一个茶叶专业合作社——“夏峰老丛茶合作社”,一开始只有五户人家愿意加入,他免费给茶农剪枝、免费提供茶饼和种植技术,还和茶农签了“保底价收购合同”:不管外面的茶价怎么跌,合作社都按比市场高两成的价格收购茶叶,那年冬天,全村三十多户有老茶园的茶农,都加入了合作社。
茶农的积极性提起来了,可茶叶卖不出去还是白搭,杨庆林又开始跑市场,他背着自家炒的茶叶,坐四个小时的大巴到杭州,一家一家茶叶店敲门推销,可人家一听是“淳安夏峰的老丛茶”,连泡都不愿意泡——“淳安只知道千岛湖龙井茶,没听过夏峰老丛茶”,他没有放弃,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到杭州茶叶市场门口摆地摊,免费给路过的人泡茶,有人愿意喝,他就跟人家讲夏峰老丛茶的故事:讲海拔六百米的山坳、讲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老茶树、讲他辞掉铁饭碗回乡的经历,渐渐地,有几个茶叶店老板开始试着进他的茶,渐渐地,夏峰老丛茶在杭州有了一点名气。
2016年,杨庆林开始做电商,他让在杭州读大学的女儿帮忙开了 店、抖音号,自己每天早上五点半就爬到后山的茶园里拍短视频,拍老茶树、拍青石板路、拍茶农采茶的场景,晚上回到合作社就跟着女儿学剪视频、学直播,一开始直播只有几十个人看,慢慢地有几百人、几千人,最多的一次直播卖了二十多万块钱的茶叶,去年,合作社的茶叶销售额突破了八百万,全村茶农的平均年收入从十年前的不到一万块钱,涨到了现在的五万多块钱,还有几户茶农盖了新房子、买了小汽车。
现在的夏峰村,后山的荒草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油油的老茶园;山脚下的青石板路不再冷清,每天都有外地的游客来这里采茶、品茶、住民宿;村里的年轻人也开始回来了——有几个在外打工的年轻人,去年辞了工作,回村跟着杨庆林学做茶、学做电商。
“我回来的时候,只是想让老茶树重新发芽,让茶农多赚点钱,没想到现在夏峰老丛茶成了我们村的‘金叶子’,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年轻人愿意回来。”杨庆林坐在合作社的茶室里,泡了一杯刚采的夏峰老丛茶,茶香瞬间漫过了整个茶室,也漫过了窗外的青石板路,漫过了后山的老茶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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