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巷里的面塑张三代张宝林,把日子捏进面人 让非遗活在烟火间
老巷深处,面塑技艺传至第三代的张宝林,攥着揉得温润柔韧的面团,将寻常巷陌的烟火褶皱、邻里间的细碎日常、岁月的点滴感悟,一一捏进憨态可掬、神态各异的面人里,孩童握弹珠的专注、春节檐下挂着糖霜的小灯笼、街坊围坐唠嗑的松弛,鲜活的作品让这份三代传承的非遗不再是展柜的陈列,而是扎根于烟火日常。
清晨七点半的成都锦里古街,青石板上还沾着昨夜桂花落下的细碎黄蕊,古戏台斜对面“张记面塑”的竹帘已经被掀开,铺子里,一位头发花白、戴着黑框老花镜的老人正坐在八仙桌前,指尖捏着一小块橙红面团——那是刚出锅的江米面,掺了南瓜茸和秘制防裂剂,软得像刚醒的云朵,暖得像攥了半掌温阳,他是张宝林,今年68岁,是成都锦里“面塑张”的第三代传人。
推开铺门更先看到的,不是货架上精美的“三国五虎将”“敦煌飞天伎”,而是他竹篮里刚捏了一半的小玩意儿:叼着糖葫芦的胖熊猫、啃包子的穿长衫老头儿、摇尾巴的短腿柯基——都是锦里游客和巷子里老街坊常点的“定制款”。“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是捏神仙捏帝王,但现在的人,更爱捏点身边的烟火气。”张宝林说话带着成都人特有的软和慢,手里的活儿却没停,橙红面团在他指尖一揉一搓一捏一挑,不过三分钟,胖熊猫圆滚滚的耳朵尖就翘了起来,黑溜溜的绿豆眼一嵌,活脱脱一只刚啃完竹子赖在地上的国宝。

说起张记面塑的来历,张宝林的话匣子就打开了,爷爷张成发是河北沧州人,民国时期逃荒到成都,靠在春熙路摆面塑摊讨生活。“我爷爷捏面人儿不用模子,凭一双眼睛就能把人捏得七分像。”张宝林说,小时候家里穷,爷爷捏面塑剩下的边角料,就是他和妹妹更好的玩具。“有时候捏个小老鼠追妹妹跑,有时候捏个小哨子吹给巷子里的小朋友听,面塑摊前围满了人,笑声能飘半条街。”父亲张正兴接手摊子后,又加入了川剧元素——变脸的脸谱、吐火的绝技都能在他指尖的面团上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张宝林真正开始学面塑,是在16岁那年,那一年,父亲突发眼疾,再也看不清颜色,捏面塑的活儿自然就落到了他身上。“刚开始学的时候,手笨得很,捏的赵云像个卖菜的,捏的貂蝉像个胖丫鬟。”张宝林笑着回忆,那段时间他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揉面,揉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才歇一会儿;白天跟着父亲看铺子里的老作品,晚上在煤油灯下对着连环画临摹,常常一练就是到深夜,功夫不负有心人,三年后,张宝林捏的“空城计诸葛亮”,在锦里举办的之一届民间工艺展上拿了金奖。
改革开放后,锦里成了成都有名的旅游景点,张记面塑的生意也越来越好,但张宝林并没有因此放慢学习的脚步,他开始研究起新材料、新技法:用糯米粉代替一部分江米面,让面塑更有光泽;用丙烯颜料代替过去的植物染料,让面塑的颜色更持久;甚至还试着捏起了现代人物——航天英雄、抗疫医生、快递小哥……2020年疫情期间,锦里闭街三个月,张宝林在家也没闲着,捏了一套“抗疫群英谱”:有穿着防护服看不清脸但眼睛里满是坚定的医护人员,有戴着红袖套守在小区门口的志愿者,有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大街小巷的外卖员……这套作品后来捐给了成都博物馆,成了那段特殊时期的珍贵记忆。
现在的张宝林,不仅自己捏面塑,还在锦里附近的小学开了面塑兴趣班,教孩子们捏小熊猫、捏小兔子。“我儿子以前嫌捏面塑不赚钱,去深圳打工了,去年回来看到我在学校教孩子们,看到铺子里那么多游客喜欢我的面塑,就决定留下来跟我一起学。”说到这里,张宝林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,手里又捏起了一块蓝白相间的面团——那是儿子刚给他寄回来的太空泥,“太空泥比江米面更软,保存时间更长,以后可以教孩子们捏更多有趣的东西。”
上午十点,锦里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,“张记面塑”的竹帘被掀开了一次又一次,一位带着孩子的上海游客指着胖熊猫问:“张师傅,这个能便宜点吗?”张宝林笑着摇了摇头:“不便宜,捏这个用了我八分钟,每一分钟都是功夫。”上海游客爽快地付了钱,孩子接过胖熊猫,笑得合不拢嘴。
阳光透过古戏台的木格窗洒进来,落在八仙桌上的面团上,落在张宝林布满皱纹的手上,落在铺子里琳琅满目的面塑作品上——那是岁月的痕迹,是传承的力量,是成都锦里最动人的烟火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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