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来的夏天

那年夏天,林深在医院的走廊里看见了苏晨。

二十年过去，苏晨穿着白大褂的样子，依然带着少年时那种清瘦挺拔的轮廓，只是眼镜片厚了些，眼角有了细纹，他低头看着病历，眉头微蹙,仿佛还是当年在自习室里解不出数学题的那个少年。

林深手里的体检单被捏出了褶皱，他原本想转身离开，就像二十年前那个雨夜一样，但这一次,他的脚像生了根。

"苏医生。"

声音出口时，连他自己都惊讶于其中的平静，苏晨抬起头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，然后缓缓展开一个克制的微笑："林深？好久不见。"

他们坐在医院楼下的咖啡厅里，阳光透过梧桐叶，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林深记得，高中时代的苏晨也是这样，总坐在靠窗的位置,在草稿纸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号。

"我看过你的建筑展，"苏晨搅动着咖啡，"那个水上图书馆，很美。"

"你去了？"

"嗯，带着女儿。"

这两个字轻轻落下，却在林深心里激起沉闷的回响，他点点头，不知该接什么，窗外有年轻的学生骑着单车经过,笑声清朗得像他们当年的年纪。

""苏晨忽然说，"我后来去清华找过你。"

林深愣住了。

"大二那年，"苏晨的声音很轻，"我坐了一夜火车，站在你们系楼下，却不敢打 *** ，我看见你和一个女生在食堂吃饭，笑得很开心。"

林深想起来了，那个女生是话剧社的社长，他们确实走得很近，近到他曾试图用她来证明自己"正常"，后来他才知道，有些本能是骗不了人的,就像有些记忆是抹不掉的。

"我结婚了，"苏晨说，"七年前又离了，她很好，只是我们都发现，有些角色我演不来。"

林深看着他的眼睛，在那双眼睛里，他看见了当年的自己——那个在篮球场上假装不经意地传球给苏晨的少年，那个在日记本里写满隐晦诗句的少年,那个在毕业晚会上喝醉酒却什么都不敢说的少年。

"我至今单身，"林深听见自己说，"不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人，是因为我始终没有勇气，去承认我等的到底是谁。"

苏晨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，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，林深记得这个细节，记得他所有的小动作，记得他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,记得他校服上洗衣粉的清香。

"现在呢？"苏晨问，"现在还有勇气吗？"

林深没有回答，他伸出手，覆在苏晨的手背上，那只手冰凉，微微颤抖，像二十年前那个雨夜,他差点就要牵住的手。

他们都不再年轻，眼角有了岁月的痕迹，肩膀有了生活的重量，但在这个迟来的夏天里，林深终于明白，有些故事不需要圆满的结局,只需要一个诚实的开始。

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，仿佛在为两个终于不再躲闪的灵魂,轻轻鼓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