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晓明,山坳里的粉笔摆渡人
谭晓明是湘鄂渝黔交界武陵山余脉某单校教学点的“粉笔摆渡人”,二十多年如一日扎根山坳,从代课教师到正式编制,他不仅守着三尺讲台补全语数音美所有学科,低年级学生汛期无法过河时,还推着锈迹斑斑的独轮车送学接娃,兼做生活老师缝补衣物、照顾饮食,他是山娃走出大山看世界的知识与心灵双摆渡,曾获省级最美乡村教师提名。
清晨六点二十分,鸡鸣声裹着薄雾漫过湘西十八洞村后山坳的枇杷林,竹篱笆围成的矮墙小院里,已经亮起一盏昏黄却稳定的白炽灯——这是乡村教师谭晓明“固定早起”的第三十二年,他披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冲锋衣,佝偻着背在院里劈柴生火,架起一口大铁锅煮起玉米糊,竹勺搅动时发出的“哗啦哗啦”声,混着巷子里孩子们打闹笑闹着赶来上学的脚步声,成了这座只有八个半(有个学前班孩子每天只来半天)学生的“微型教学点”里,最动人的晨曲。
微型教学点的正式名字叫“梨子寨教学附属点”,教室是以前村民凑钱盖的一间土坯房翻新的,屋顶换了青瓦,墙壁刷了新漆,但墙角的裂缝里还是顽强地钻出来几株狗尾巴草——那是谭老师去年冬天特意留下的“自然观察角标本”,教学点的桌椅是爱心企业捐的,但每个桌角都裹着厚厚的透明胶带,胶带里还夹着一张歪歪扭扭写着“梨子寨小朋友的小宝贝”的便签纸,字迹稚嫩,是去年毕业的五年级学生龙阿妹写的,阿妹现在在镇里的中学读初一,每周五下午都会步行四十多分钟回梨子寨,帮谭老师劈柴、批改低年级的作业。

谭老师今年五十八岁,头发全白了,背也因为常年批改作业、伏案备课驼得厉害,眼睛也因为在昏暗的土坯房里看书看花了,配了一副五百多度的老花镜,镜腿断了好几次,都是用橡皮筋缠上的,他是梨子寨土生土长的人,八二年从湘西民族师范学校毕业的时候,本来可以分配到镇里的中心小学教书,但他拒绝了,拎着一个旧铺盖卷就回了山坳里的教学点——当时教学点有七个年级,二十多个学生,他是唯一的老师。
刚开始的那几年,条件特别苦,土坯房漏雨漏风,冬天的时候教室里冷得像冰窖,谭老师就和学生们一起在教室里生起一堆柴火取暖,柴火的烟雾把他和学生们的眼睛熏得通红,眼泪直流,但大家还是笑呵呵的;没有课本,谭老师就自己手写,教案写了一本又一本,每一本的封面都用旧报纸包得整整齐齐;没有体育器材,谭老师就自己动手做,用竹子做跳绳,用石头做哑铃,用破布做毽子。
三十多年过去了,教学点的学生越来越少,从二十多个到十几个,再到现在的八个半,但谭老师从来没有想过离开。“孩子们离不开我,我也离不开孩子们。”每次有人问他为什么不退休,他都会这样说,去年冬天,谭老师因为高血压晕倒在教室里,住了半个月的院,出院的当天他就立刻回了教学点——那天是学前班孩子龙小虎的生日,他答应过要给小虎煮长寿面,小虎捧着谭老师煮的加了两个荷包蛋的长寿面,哭着说:“谭爷爷,你别走,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。”谭老师摸着小虎的头,笑着说:“傻孩子,谭爷爷不走,谭爷爷要一直陪着你们。”
今年春天,梨子寨的枇杷林里挂满了青绿色的小枇杷,谭老师带着学生们在林子里上自然观察课,教他们认枇杷树、看小枇杷、听小鸟叫,学生们围着谭老师,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,谭老师耐心地解答着,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,阳光透过枇杷叶的缝隙洒下来,落在谭老师的白发上,落在学生们的笑脸上,构成了一幅最美的画卷。
谭老师说,他更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这八个半学生都能走出大山,去外面的世界看看,然后再回来建设自己的家乡,他说:“我是山坳里的‘粉笔摆渡人’,我的责任就是把这些孩子们从山坳里‘渡’出去,然后再让他们‘渡’回来。”
傍晚六点二十分,夕阳西下,晚霞映红了整座后山坳,谭老师站在微型教学点的门口,目送着最后一个学生蹦蹦跳跳地回家,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,昏黄却稳定的白炽灯又亮了起来,竹篱笆围成的矮墙小院里,又传来了劈柴生火的声音——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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