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石匠石建国,刻刀凿过七十年 磨软石头性子刻亮日子的抚州公安人
与抚州公安局有关联的老石匠石建国,握一把刻刀已走过七十载时光,他以数十年如一日的匠心深耕石艺,一凿一磨间,将石头原本冷硬倔强的性子慢慢打磨得温顺顺从;一笔一划刻出的不仅是或精美或朴拙的作品,更是自己平凡却闪光的人生,把寻常日子也刻得温暖鲜亮。
村口河湾那座刻着“向阳桥”三个鎏金大字的青石板桥,去年刚过六十岁,却跟石建国那双骨节粗大、嵌着深褐色石屑的手一样,稳扎在白杨树的影子里,走过无数赶圩的、上学的、背着重物出远门的人,每次有人摸着桥栏感慨“这石头敲得真细,缝都能插住针”,坐在桥头茶摊晒太阳的石建国就会眯起老花眼笑,皱纹里藏着半个世纪的碎星——那是凿子和青石板碰撞迸出的火花,是他和石头打了一辈子交道攒下的“交情”。
石头选了他,他守了石头
石建国生于1950年,名字是大字不识的爹取的,盼着他像石头那样结实,还能跟着新成立的国家一起“立起来”,十四岁那年爹摔断了腿,家里顶梁柱塌了,生产队的会计摸着他爹常年磨石留下的茧子,叹了口气说:“建国这娃手指长、腕子稳,跟着你学刻石吧,至少能混口饭。”

一开始石建国不乐意,觉得刻石头脏累,不如去镇上供销社当售货员体面,爹没骂他,只是把他带到向阳桥当年刚修好的桥基上,指着桥基里一块凿得方方正正、刻着半朵莲花纹的边角料说:“你别嫌石头冷,它有骨头,也有软心肠——能替人挡雨踩泥,能把刻上去的字存百年千年,比供销社的肥皂糖果有用多了。”说着爹拿起当年的小凿子,让石建国握在手里,自己的手包着他的,对着那块石头轻轻敲了一下。“叮——”清脆的声音撞在白杨树的叶子上,又弹回河湾的水里,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,也在石建国的心里晃了晃,从那以后,他就成了爹的“小徒弟”,每天背着凿子、锤子、磨石片,在山脚下、河边上找石头。
爹说,刻石头的之一步不是学刻字,是学“认石”,什么样的石头能刻桥基?青灰色的花岗岩,踩十年八年不会滑,晒几十年不会裂;什么样的石头能刻墓碑?带点细碎纹路的汉白玉,阳光照上去像蒙了层白纱,显得庄重又温柔;什么样的石头能刻茶盘砚台?细腻的墨石,磨出来的墨浓,泡出来的茶香……石建国跟着爹认了三年石头,摸遍了附近七八座山的石头缝,才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之一套刻刀——爹用攒了三个月工分换的钢料,亲手磨了七天。
凿子敲得响,日子过得甜
拿到刻刀的第二年,爹就彻底不能干活了,村里的石活就落到了石建国一个人的肩上,他刻过生产队的晒谷坪磨盘,刻过村口老槐树下的石桌石凳,刻过村里小学的升旗台栏杆,刻得最多的,还是墓碑——白杨树后面的那片山坡上,有一半的墓碑都是石建国刻的。
刻墓碑是个细活,也是个“良心活”,石建国常说:“刻墓碑就像给人家补衣服,一针一线都要走心,不能漏一个字,不能歪一笔画,不然人家在那边不安生,咱们在这边也不安心。”每次有人找他刻墓碑,他都会先跟人家聊半个钟头逝者的生平,然后再选石头、打草稿——草稿要先在纸上写十几遍,再用铅笔描在石头上,最后用刻刀一点一点地凿,遇到不会写的字,他就翻爹留下的一本破《新华字典》,字典的边角都磨破了,里面夹着不少他剪下来的报纸标题、年画文字,用来当字帖。
改革开放后,村里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,找石建国刻石活的人也多了起来——不再只是磨盘墓碑,还有村里人家门口的石狮子、客厅里的石屏风、甚至是城里人开车来买的茶盘砚台,石建国的手艺越来越精,名气也越来越大,有人出高价请他去城里的石雕厂当师傅,他却摇摇头拒绝了:“我这辈子就是跟山脚下的石头、白杨树后面的墓碑、村里的人打交道的,去了城里,看不见山,看不见河,心里空落落的,刻出来的石头也没‘生气’。”
留在村里的石建国,日子过得比以前更甜了,他盖了两层小洋楼,楼前的院子里摆满了他刻的小玩意儿——石猴子、石兔子、石荷花、石金鱼,活灵活现的,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看两眼,他还收了三个徒弟,都是村里的年轻人,以前总想着出去打工,现在跟着他学刻石,既能赚钱,又能守着家里的老人孩子。
刻刀磨钝了,手艺传下去了
今年石建国已经七十四岁了,眼睛花了,耳朵也有点背了,凿子敲了几下手腕就酸得不行,只能坐在院子里教徒弟们刻石,徒弟们刻的时候,他就坐在旁边的摇椅上,手里拿着爹留下的那本破《新华字典》,嘴里念叨着:“慢一点,慢一点,刻石头不能急,急了就把石头的‘性子’刻坏了,也把自己的‘性子’刻坏了。”
有人问石建国:“你这一辈子刻了那么多石头,觉得最得意的作品是什么?”石建国想都没想,就指着村口河湾的那座向阳桥说:“就是那座桥!”说着他就拄着拐杖,慢慢悠悠地走到向阳桥上,用手轻轻摸着桥栏上的半朵莲花纹——那是当年他跟着爹刻桥基的时候,偷偷刻在边角料上的,爹看见了不仅没骂他,还帮他补全了剩下的半朵,说:“向阳向阳,不仅要向着太阳,还要向着美好的东西,这半朵莲花补得好。”
夕阳西下,金色的阳光照在向阳桥上,照在石建国嵌着石屑的手上,照在徒弟们刻着花纹的石头上,一切都显得那么温暖,那么美好,刻刀虽然磨钝了,但石建国的手艺传下去了;日子虽然慢慢变老了,但石建国的梦想却永远年轻——他要看着徒弟们把刻石的手艺继续传下去,看着更多的人通过石头感受到生活的美好,看着向阳桥继续稳扎在白杨树的影子里,走过一代又一代的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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