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上留春,藏在鸟不宿里的旧时光(附树图片)
这段附注鸟不宿树图、以“刺上留春,鸟不宿的旧时光”为引的文字,大概率是怀乡短章开篇,核心意象充满诗意张力:浑身三角倒刺连雀儿都不愿落的鸟不宿,偏在老枝刺隙托住浅粉残樱、攒起鹅黄嫩尖,把暮春不肯散的细碎温柔,和儿时绕开它躲迷藏、捡它藏得严实的深蓝小果的旧时光,悄悄勾连起来,刺尖的锋利反衬着怀想的柔暖。
回老房那天,秋阳正暖,推开吱呀的木门,更先撞入眼里的是檐下那株鸟不宿——硬革质的绿叶层层叠叠,边缘嵌着尖细的刺,像谁给每片叶子都镶了圈小匕首;可叶丛里偏又攒着簇簇红果,圆溜溜的像刚浸过朱砂,在风里晃得人眼热。
“鸟不宿”这名儿,是外婆起的,小时候我问她,为啥这树连鸟都不肯歇?外婆就拉着我的小手去碰叶片:“你摸这刺,尖得能扎破指尖,鸟儿落上去,脚爪还不得疼得扑棱?”我试着轻轻碰了碰,果然刺尖带着凉意,吓得赶紧缩手,外婆笑:“这树灵着呢,用刺护住自己,也护住咱们的小院子。”

那时候老房的围墙矮,总有些野猫想翻墙偷鸡崽,舅舅便在墙根种了一排鸟不宿,春夏时它长得疯,绿刺儿爬得满墙都是,野猫远远瞅见就绕着走,连隔壁调皮的小孩都不敢随便攀墙,我却总惦记它的红果——每年深秋,绿刺丛里就冒出星星点点的红,渐渐染成一片,比过年贴的窗花还艳,我踮着脚够,差点被刺扎到,外婆就搬个小板凳,拿根长竹竿轻轻敲,红果“噼里啪啦”落一地,我蹲在地上捡,颗颗都揣进衣兜,像揣了满兜小太阳。
后来才知道,鸟不宿的学名叫枸骨,是冬青科的植物,冬天也不落叶,有年下大雪,我裹着棉袄去看它,雪压在绿叶上,红果从雪缝里露出来,红白绿三色搅在一起,美得像幅画,那天居然看见只麻雀,小心翼翼地落在鸟不宿最细的嫩枝上——那枝上还没长硬刺,它歪着脑袋瞅了瞅,快速啄了颗红果,又扑棱棱飞走了,原来它不是真的“不宿鸟”,只是把最软的地方,留给了愿意靠近的小生灵。
再后来,我们搬去了城里,老房空了下来,这次回来,围墙边的鸟不宿只剩檐下这一株,却长得比以前更旺,风一吹,红果轻轻晃,刺尖的冷光里,藏着童年的笑声、外婆的叮嘱,还有老院子里那些慢慢悠悠的时光。
原来鸟不宿的“刺”,从来不是冷漠,是岁月里的一层铠甲;而那满枝红果,是铠甲下藏着的温柔——它守着老房,守着旧时光,也守着我心里那点软乎乎的念想,就像有些人有些事,看起来带着距离,走近了才知道,刺的背后,全是不肯谢的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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