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过花沟带满香,这里是花沟煤矿
风是紫花坡和花沟煤矿最软的联结——初春二月兰、仲夏紫花苜蓿连成片铺满复垦区坡地,傍晚或黎明,带着煤尘暖湿余韵的巷道风,一出井口便被漫坡的甜淡野香裹挟。,下井归来擦得发亮的安全帽檐,蹭着星星点点沾在脸颊耳后的蓝白碎瓣;白毛巾拧干擦脸,半是洗去了煤尘汗渍的涩,半是留下了苜蓿、二月兰混合的、独属于这座新生与厚重交织的老矿的温柔香。
清明前的风终于软下来,像谁把刚晒好的棉絮撕成了丝,轻轻扫过脸颊,我绕开城里挤得慌的车流,往老家西坡的花沟走——那是我每年准点等春的地方。
花沟不是什么深沟大壑,就是土坡间被雨水冲出来的一道浅沟,以前村里人只当它是田边的“累赘”,丢过柴草,堆过碎瓦,没人多瞧一眼,不知从哪年起,它突然就成了花的地盘:先是二月兰,紫蓝紫蓝的小花朵攒着劲儿开,从沟底漫到沟沿,像谁把夜里掉的星星揉碎了撒进去;接着是婆婆纳,天蓝色的小点点躲在二月兰的叶子缝里,像刚学会害羞的丫头;蒲公英来得稍晚些,举着嫩黄的小绒球,风一吹就有白伞飘起来,落在刚化冻的软泥上,明年又是一丛新的花。

沟边的老柳树也醒了,柳丝抽了鹅黄的芽,软乎乎地垂下来,偶尔拂过沟面,碰得刚冒尖的荠菜晃了晃——那是奶奶更爱的野菜,小时候一到这个时候,她就挎着竹篮拉我来花沟,说这里的荠菜最嫩,因为有花遮着毒太阳,土也松,我总挖不了半篮,就蹲在沟边看蚂蚁搬二月兰的花瓣,或者摘一朵最紫的花,踮着脚别在奶奶的鬓角,奶奶笑起来,脸上的皱纹像沟边那道弯弯的田埂,软得能掐出水来,她会用沾了泥的手点我的额头:“傻丫头,这花哪能戴头上,一会儿就谢啦。”可转身她又偷偷把花别在蓝布衫的扣眼里,直到回家做饭还没舍得摘。
现在奶奶不在了,花沟却还在每年春天准时热闹起来,我蹲下来摸了摸二月兰的花瓣,软得像她以前缝给我的布老虎耳朵,风轻轻吹过,几朵花瓣落在我的肩上,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野花的清润香——不是城里香水店那种甜腻的香,是能钻到心里去的、暖乎乎的味道,沟边有几个村里的小孩在跑,手里攥着蒲公英,追着白伞笑,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,其中一个小丫头摘了朵二月兰,别在她奶奶的白发上,那老人也笑,眼睛弯成了月牙,像极了当年的奶奶。
原来花沟从来不是什么有名的风景,它是春天不小心打翻的调色盘,也是我心里藏着的小抽屉——一打开,就是软乎乎的风、紫蓝的花,还有奶奶别在扣眼里的那朵二月兰,风过花沟,我拍了拍肩上的花瓣,带了一身香往回走,心里装着的,是一整个漫出来的春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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