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目雪团云下摇——探野趣里的扬州琼花本家天目琼花
“天目雪团云下摇”,浙皖天目山等山间野趣盎然处,便藏着园艺瑰宝扬州琼花的原种本家——天目琼花,它隶属忍冬科荚蒾属,花序精巧别致:外圈是层层舒展的洁白不孕花,似团团初雪在云影山风里轻荡;中央攒着细碎鹅黄可孕花,比多只开不孕花的园艺扬州琼花,野气天成,颇具原始自然的灵动意趣。
每年暮春刷手机,总能撞见瘦西湖五亭桥畔攒动的人头:栏杆边踮着脚的举着长焦,草坪上搬着小板凳的凑 杆,镜头里、屏幕上都是那团裹在烟柳画桥间的“玉蕊成团”——扬州琼花的盛名,早在隋炀帝千年一梦的附会里就种进了国人的审美里,我也跟着心动过两次,挤在人流里匆匆瞥过一眼精心修剪的树冠,总觉得那白得规整、美得妥帖的花簇,像从画框里剪下来摆好的展品,少了点什么。
今年清明后刷到本地山友的朋友圈:一张藏在天目山云雾竹林间的花树照,细碎的小白花团在中央,围着八朵瓣儿圆润舒展的“大花伞”,风一吹就簌簌落雪似的掉白絮,背景是湿漉漉的青石板和挂着水珠的箬竹尖,配文只有七个字:「鸡树条荚蒾开了」——但天目山的朋友私下说过,这就是扬州琼花的野生“本家”,二话不说,我拎了件薄外套就往山里头钻。

车停在禅源寺旁的盘山公路入口,换了登山鞋踩进湿润的山径,刚下过一夜微雨,天目山的雾浓得能攥出水珠,空气里裹着箬竹的清苦、苔藓的腥甜,还有松针腐烂后淡淡的松香,石阶上积了薄薄一层泥混着松针,得扶着路边的竹枝慢慢挪,山鸟藏在云遮雾绕的树冠里叫,声音脆得像弹了弹透明的玻璃弹珠,偶尔有一只灰雀扑棱棱飞过,抖落竹梢上的水珠,砸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走了大概四十分钟,朋友突然拽住我的袖子,“往上看!”
我猛地抬头——半山腰的疏林里,几株一人多高的灌木正开得肆意,没有护栏围着,没有花匠精心剪过侧枝,就那么斜斜歪歪地从苔藓覆盖的岩石缝里钻出来,树冠撑得像一把把天然的白伞,凑近了才看得真切:每一个大花簇的中心,都是几十朵米黄色、拇指盖大小的可孕花,挤挤挨挨凑成小小的“花蕊团”,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——不是栀子那种甜得发腻的香,也不是玉兰那种飘得很远的香,是刚洗过的白棉麻衬衫晒在青石板上,沾了点晨露和泥土味的清冽。外圈才是八朵(偶尔有七朵九朵,但大多是八,和传说里扬州琼花的“玉蕊八瓣”一模一样!)瓣儿宽宽的白色不孕花,花瓣摸起来像薄纸,又比薄纸软和些,像刚出生小猫的爪子垫。
风突然大了些,卷着雾从竹林里钻出来,蹭过花树的枝头,最外层的大花伞更先受不住,一片一片花瓣打着旋儿掉下来:有的落在青石板的泥水里,染了点棕黄的印子也好看;有的落在旁边的蕨类植物叶子上,像给蕨叶别了个白绒绒的发卡;还有一片落在我的登山杖顶端,晃了晃才滑到掌心,轻得像羽毛,不一会儿就被手心的温度烘得软塌塌的,却留了点若有若无的香。
蜜蜂和蝴蝶才不管外面的大花伞好不好看,只围着中心小小的可孕花团转——这才是天目琼花的“小心机”呀:外圈那些好看却没用的不孕花,就是为了招蜂引蝶进化出来的“幌子”,把小虫子骗过来,再让它们把可孕花的花粉带走,扬州瘦西湖里精心选育的琼花,据说连中心的可孕花都退化了大半,只剩外圈好看的大花伞,虽然拍照更美,却少了点自然演化里藏着的鲜活劲儿。
下山的时候,我捡了几片落在苔藓上最干净的白花瓣夹在笔记本里,禅源寺的钟声从云雾里飘过来,敲得人心神安宁,想起刚才在疏林里看见的那几株鸡树条荚蒾——没有名字的约束,没有游人的打扰,就那么自在地生长在天目山的云雾里,山风为它梳头,晨露为它洗脸,山鸟为它唱歌,蜜蜂蝴蝶为它传粉,比起瘦西湖五亭桥畔那团被精心呵护的“展品”,这藏在山野里的“雪团”,才是琼花最初的样子吧?
原来真正的美,从来都不是刻意摆出来的,是藏在自然里、带着野趣的。


还没有评论,来说两句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