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春家院，墙开二月兰，人是梁春娟

这篇以作者梁春娟眼中心中、承载成长印记的梁春家院二月兰墙为核心，每年暮春三月底，它便从墙根、檐角、旧篱笆缝里钻出来，层层叠叠攒成半米多高、蜿蜒铺满整个灰砖墙的浪漫紫帘，细碎的紫花像撒在绿毯上的星芒，风过时落英沾肩，总勾人想起童年在墙下踮脚摘嫩苞、和伙伴躲猫猫的细碎暖时光。

老巷口第三间青瓦白墙的院子，爬墙爬得最密最野的不是别家，不是蔷薇藤是迎春黄的篱笆不是别的花墙就是梁春家的，青藤架爬满墙皮翻了角的墙垛口也染成一片紫白渐变的云——其实全是二月兰。

路过的人总忍不住停下脚摸出手机拍，有人会问开门的大爷：“这花种得讲究！是不是专门请人来搭了架引了线？”梁春就搬着搪瓷缸子从院里踱出来，缸沿磕着牙花子笑：“哪有那闲钱闲工夫！都是去年春天在坡上挖野菜带回来的残根，随手撒了墙根，今年就漫成这疯样儿。”

梁春是巷子里的退休园艺师？不，年轻时候是国营纺织厂的挡车工，手巧得能在纺车上绕出比绣线的姑娘——她总说自己“一辈子跟线线花花绕惯了，老了换个地方绕，绕植物省心，不用赶产量赶交期，退休那年儿子接她去城里住电梯房，阳台铺了米白色的地毯，摆了花店卖的精致多肉，她待了三天就偷偷溜回来了，临走给儿子留了张纸条：“地毯太滑，多肉太娇贵，还是青瓦白墙踩得稳，坡上野土养得活。”

回来的之一件事，她就扛着小锄头去后山挖了一篮子带二月兰的坡地土，填在自家院角的花坛里，剩下的半篮子，顺手撒在了西墙根——西墙晒不到正午最毒的太阳，挡车工的梁春最懂“阴生阴长的东西喜欢躲着烈阳。

每年三月底四月初，二月兰就该开了，开得最盛的时候，梁春会搬个小马扎坐在青石板上，戴着老花镜缝缝补补儿子寄回来的旧毛衣，毛衣上偶尔会沾着几朵掉下来的二月兰，紫白相间，像她年轻时别在领口的小花夹，路过的小朋友放学路过，会踮着脚摘一朵更大的插在梁春的白发上，梁春也不生气，反而塞给小朋友一颗自己腌的糖蒜：“别多拿，花谢了留着结籽明年撒在巷口空地上，让整个巷子都变成紫。”

糖蒜有点咸有点甜，小朋友吃得眯起眼睛，梁春看着爬满墙的二月兰，也笑得眯起眼睛——阳光透过二月兰的叶子，漏下细碎的光斑，落在青石板上，落在搪瓷缸子里,落在她白头发上的二月兰上。

今年春天，梁春家院的二月兰开得比往年更盛了，连巷口空地上都冒出来了一小片紫白，路过的人更多了，有人拍了照发到网上，给它起了个名字叫“纺织厂挡车工的紫白春天”，梁春搬着搪瓷缸子坐在青石板上，看着手机里的照片，还是磕着牙花子笑：“啥春天不春天的，就是随手撒的残根，长疯了而已。”

其实她哪里知道，那不是随手撒的残根，那是她一辈子绕线绕出来的、属于她自己的、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