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河桥原唱,藏在安河芦苇荡里的月亮是片难忘糖纸
这段短文字眼清浅却紧扣情感内核,以奇妙联结勾连起“藏在安河芦苇荡里的糖纸”般的月亮,与大众熟知的“安河桥原唱”,它把安河温柔的夜月,喻作沾过旧时光软糖甜香、被晚风晃进青碧芦苇荡的糖纸——光影在糖纸上、苇叶间跳跃时,原唱里关于青春、安河的朦胧感怀,瞬间被这细碎而具象的画面戳中,泛起软乎乎的涟漪。
风一吹过夏末的安河,更先缠上脚踝的不是软乎乎的河泥气——当然这味道也有,混着老码头洗被单的皂角香裹在芦苇荡的絮风里——而是河坡老槐树底下,李阿公旧自行车筐子漏出来的橘子糖渣味,那时候我总蹲在筐子边等,李阿公锁车放好摇橹,就会摸出用糖纸裹了三层的奶糖塞给我,橘子糖纸边角磨得起毛,奶糖纸则是粉粉白白的樱花款,印着安河桥洞外没见过的大城市高楼。
安河其实不算大,绕着青石板铺的老街走半圈就能看见全貌,最宽的地方大概三艘摇橹船并排能过,窄的地方呢,踮起脚就能踩过青石板墩到对岸的菜园摘黄瓜,菜园是张阿婆的,竹篱笆边上爬满了喇叭花,每天我跟着外婆去青石板上洗脏袜子,总看见张阿婆坐在篱笆根剥毛豆,喇叭花的紫影子就落在她戴的老花镜腿上,外婆说张阿婆年轻的时候是安河有名的船娘,唱的摇橹歌能让河底的小鱼跳出水面,可我从来没听过——张阿婆去年摔了腿,走路一瘸一拐的,再也划不动船了。

小时候更爱去的地方是安河浅滩,浅滩边的鹅卵石被河水冲得圆溜溜滑溜溜,踩上去脚底麻酥酥的,我和巷口的小胖妞最喜欢在这里摸螺蛳,摸来的螺蛳给外婆炒着吃,放一把干辣椒,香得能飘半条街,有时候摸累了,就躺在浅滩边的草地上看云,看累了云就看芦苇荡里的白鹭,白鹭飞累了就落在李阿公的木船上歇脚,李阿公的木船有个小小的船舱,船舱里放着一张竹凉席、一把旧蒲扇、还有一个装着小鱼干的玻璃罐,小鱼干是李阿公专门钓来给巷口流浪猫吃的,巷口的流浪猫有三只,都是橘猫,李阿公叫它们大橘、二橘、小橘,每天傍晚李阿公摇船回来,三只橘猫就会准时蹲在老码头等他。
安河的月亮特别圆,特别亮,像一块用清水洗过的白玉盘,每到农历十五的晚上,青石板老街的邻居们就会搬着小竹椅到安河边上赏月,吃月饼,李阿公会拿出家里珍藏的米酒,给每个大人都倒上一小碗;张阿婆会拿出自己种的葡萄,紫的像玛瑙,绿的像翡翠;巷口的刘爷爷会拉二胡,拉的曲子永远是《茉莉花》,我和小胖妞就拿着捡来的糖纸,跑到芦苇荡边上看月亮,把糖纸对着月亮一照,月亮就变成了彩色的——橘子糖纸照出来的月亮是橙黄色的,奶糖纸照出来的月亮是粉白色的,还有上次李阿公儿子从上海寄回来的巧克力糖纸,照出来的月亮是深棕色的,像一块甜滋滋的巧克力,那时候我总把彩色的糖纸藏在芦苇叶里,以为这样安河的月亮就永远不会消失了。
后来我长大了,去了安河桥洞外的大城市读书,再也没有蹲在李阿公的自行车筐子边等过糖,再也没有躺在浅滩边的草地上看过云,再也没有拿着糖纸跑到芦苇荡边上照过月亮,去年暑假我回了一趟老家,青石板老街变了很多:老槐树被砍掉了一半,树桩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;李阿公的旧自行车换成了电动车,木船也换成了带马达的小游船;张阿婆已经不在了,竹篱笆边上的喇叭花再也没有开过;巷口的三只橘猫也只剩下大橘了,大橘蹲在新码头的台阶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发呆。
只有安河还在,只有安河的芦苇荡还在,只有安河的月亮还在,那天晚上我搬着小竹椅到安河边上赏月,风一吹过芦苇荡,还是当年那种软乎乎的味道——混着皂角香裹着絮风,只是再也没有橘子糖渣味了,我从包里拿出一块橘子糖,剥掉糖纸,对着月亮一照,月亮还是当年那个彩色的月亮,我把糖纸折成小船,放进安河里,小船随着河水慢慢飘走,飘向远方,飘向我再也回不去的童年,原来安河的月亮从来没有消失,它一直藏在芦苇荡里,藏在那些磨得起毛的糖纸里,藏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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