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下听风捧瓜,旧时光里的三叠消暑小食
这段文字铺展了一幅满溢烟火松弛的旧时光夏日图景——搬着竹椅木凳偎在青瓦檐下,捧着浸过井台、覆着薄凉水珠的脆甜瓜,静听檐角风铃叮咚晃,廊边梧桐叶沙沙轻摇,它摒弃如今便利店随手可取的速食冰饮,将聚焦与这般慢夏完美适配的“三叠消暑食物”,引读者重寻老夏那份沁入肌理的悠然清凉。
大暑连小暑,热得连狗尾巴草都蜷成了一团毛球,楼下便利店的冰饮机从早到晚“叮咚”响个不停,外卖小哥戴着三层遮阳帽穿梭在滚烫的柏油路——这些“快消凉”的法子,解得了一时的渴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直到上周六搬阳台旧物,翻出妈妈织的竹编扇、外婆腌糖蒜的玻璃罐、还有童年藏在煤球堆阴影里的半根青竹鱼竿,忽然撞进了旧时光里的那片凉意:是慢下来,用眼睛、耳朵、嘴巴,还有皮肤,一点点接住夏天的风。
慢消暑之一叠,是“静候凉风吹进门”,小时候的夏天没有中央空调,只有客厅天花板那台转起来“嗡嗡嗡”像老黄牛的吊扇,还有竹编的躺椅,吃完午饭,外婆会搬躺椅到堂屋正对天井的地方,铺一条洗得发白的粗麻布席子,把洗干净的黄瓜、番茄、葡萄放在天井里的青石板水缸泡着,躺下去的瞬间,席子带着井水的凉意裹上来,吊扇的风裹着茉莉花香的肥皂味、天井里薄荷草的清冽味飘进来——我总喜欢抢外婆的蒲扇柄,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看,一圈圈转成模糊的晕,转着转着眼皮就沉了,直到被水缸里溅起的细碎水花声吵醒:原来是一只黄猫跳上了缸沿,尾巴尖沾了水,甩得葡萄皮上亮晶晶的,外婆不会催我,只会笑着递过一把新的蒲扇,说“别急别急,太阳一偏西,巷口的穿堂风就来抢位置啦”,现在想想,那时候的“等风来”,哪里是在等物理意义上的凉风,明明是在等一段不慌不忙的时光——等蝉鸣从聒噪变悠扬,等天井的影子慢慢拉长,等巷口传来冰棒车“卖棒冰嘞——绿豆沙橘子水奶油味嘞——”的吆喝声。

慢消暑第二叠,是“一口一口啃清甜”,冰饮机里的冰棒越做越花哨,什么巧克力脆皮加爆珠,什么海盐奶盖加芝士,但更好吃的还是外婆泡在青石板水缸里的沙瓤西瓜,那时候买西瓜都是挑傍晚的,巷口卖瓜的王爷爷会搬个小板凳坐在竹筐旁边,拍一拍瓜皮再贴在耳朵上听,声音闷闷的“咚咚”响,瓜皮纹路又粗又直,就是个好瓜,买回家不直接切,先套个网兜沉到水缸底,泡个两三个小时,等泡好了,外婆会搬张矮桌放在檐下,用菜刀“啪嗒”一声切开——红沙瓤冒着白气,西瓜籽黑亮黑亮的,我总喜欢用勺子挖中间最甜的那一口,外婆会笑着拍我的手,说“中间甜给你,边边脆给我和你外公”,除了沙瓤西瓜,还有巷口张奶奶卖的糖水藕片,用铜锅煮的,藕片切得薄薄的,裹着一层透明的糖霜,咬一口,脆生生的甜,还带着一点点桂花的香气;还有妈妈腌的糖蒜,用紫皮蒜泡的,泡在透明的玻璃罐里,蒜皮是淡绿色的,咬一口,酸甜脆爽,解腻又解暑——夏天的傍晚,就着一碗白粥,一碟糖蒜,一块糖水藕片,啃着沙瓤西瓜,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,连夏天的热,都好像变得温柔了。
慢消暑第三叠,是“摸鱼捉虾找清凉”,小时候的夏天,最开心的不是吃西瓜,不是吹风扇,而是跟着外公去村头的小河边摸鱼捉虾,村头的小河不深,水只到膝盖,河底的鹅卵石滑溜溜的,踩上去凉丝丝的,外公会拿个竹编的簸箕,蹲在河边,轻轻一捞,就能捞到几只小虾米,还有几条小小的麦穗鱼,我呢,就光着脚在河里踩水玩,或者蹲在河边的柳树下,用青竹鱼竿钓小螃蟹——钓小螃蟹不用鱼饵,只要在鱼钩上拴一小块棉花,放到石头缝里,等一会儿,小螃蟹就会用钳子夹住棉花,这时候轻轻一提,就能钓上来一只,河边的柳树长得很茂盛,柳条垂下来,像绿色的帘子,遮住了太阳,只漏下星星点点的光斑,风吹过来,柳条摆动,光斑也跟着晃动,晃得人眼睛发花,晃得人心里发慌——不是热的慌,是开心的慌,直到太阳完全落山,外公才会喊我回家,手里提着装满小虾米和小螃蟹的竹篓,我光着脚,踩在滚烫的小路上,但脚心里还留着河水的凉意,手里还攥着一只刚钓上来的小螃蟹,心里满满的都是开心。
现在的夏天,越来越快了,快到我们没有时间等风来,没有时间慢慢啃一口西瓜,没有时间去河边摸鱼捉虾,但偶尔,我们也可以慢下来——把空调关一会儿,搬张躺椅到阳台,泡一杯菊花茶,拿着竹编扇,看看天上的云,听听楼下的蝉鸣,再回忆一下旧时光里的那片凉意,原来,更好的消暑方式,从来不是“快消凉”,而是“慢生活”——慢下来,用心感受夏天的美好,用心接住夏天的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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