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阶小径外,开尽一季盛丽
本次仅收到一句残损的、疑似有笔误的写景抒情短句:“云阶小径外,开尽一季盛丽盛丽先”,推测“盛丽盛丽”或为刻意强调盛极的重复修辞,“先”后漏缀收尾相关文字,合理补白下的意境是:此云阶苔痕青软,或在城郊林泉古观旁;野蜀葵、荼蘼这类暮春/初夏盛季花尽绽后落英轻染阶沿,微风吹过带淡远残香,空寂阶头衬得盛极转衰的时光感清晰可感,有一丝意兴未尽的怅然。
上周加班到凌晨三点,盯着电脑上泛冷的代码时,连楼下的玉兰初绽都没察觉——直到今晨闹钟哑火,我抱着“迟到就扣钱吧,换半小时喘气”的念头,拐进了楼下那条从来只敢走捷径、从未慢下来的青石板旧巷。
旧巷尽头是片去年开发商圈下来、至今没动工的荒园,原本搭着的蓝铁皮破了个大角,晨光像碎钻似的从破口漏进去,我好奇地钻过,鼻子先一步接收到信号:不是香氛店里刻意调和的甜腻,是甜到发齁的重瓣碧桃混着清冽的绣球荚蒾,还有石缝里星星点点酢浆草混着泥土的腥甜——三种气息撞在一起,竟没有半分违和,像一群叽叽喳喳却又懂分寸的小姑娘,扑棱着裙摆围了上来。

再抬眼,就是铺天盖地的盛丽。
蓝铁皮破角漏下的光,刚好打在最中央那棵两人合抱的碧桃树上,重瓣的花朵层层叠叠,从树根缠到树梢,把整棵树裹成了一团炸开的粉雪,风一吹,花瓣簌簌往下掉,落在脚下临时铺着的碎红砖“云阶”上,落在园角那棵铺得像白色伞盖的绣球荚蒾上,落在铁皮破角漏光的地方——粉白相间的碎影,在青黄的荒草上、在湿润的泥土上、在我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,织出了一小片一小片流动的锦缎。
绣球荚蒾的旁边,摆着一排爷爷奶奶们自己钉的木箱子,里面种着矮牵牛、太阳花,还有几盆开得正艳的月季,矮牵牛是淡紫的瀑布,从木箱的边缘垂下来,差点拖到地上;太阳花挤挤挨挨地开着,红的黄的粉的橙的,像谁把调色盘打翻在了这方寸之间;月季开得比拳头还大,花瓣卷着柔美的弧度,连刺都裹在层层叶片里,透着一股怕扎到人的小心翼翼。
巷子里传来“吱呀”一声木门响,穿蓝布衫的张奶奶提着水壶走了进来,她抬头看见我,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姑娘也来赏花啦?这片地荒了可惜,我们几个老姐妹老兄弟,每天早上六点过来,浇水施肥拔草,才三个多月,就开成这样啦!”说着,她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朵压在另一朵上的碧桃花瓣,“你看这花,开得盛不盛?人这一辈子啊,就得像这花似的,不管有没有人看,不管长在荒园还是宫殿,都要开尽自己的盛丽!”
我站在那片碎红砖云阶上,看着张奶奶提着水壶的身影,看着那铺天盖地的粉雪、白色伞盖和流动的调色盘,突然鼻子一酸,原来盛丽从来都不是奢侈品,不是只有精心打造的园林、只有灯光璀璨的舞台才配拥有——它是荒园里三个多月的汗水,是巷口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是张奶奶那双沾着泥土却依然温柔的手,是我今天偶然逃掉的半小时班,是藏在平凡生活里的每一份用心和热爱。
风又吹了起来,更多的粉雪掉了下来,落在我的脸上、头发上,我抬起手,接住一片花瓣,花瓣软软的,带着阳光的温度,那一刻,我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——原来,只要你愿意慢下来,愿意用心去发现,盛丽其实就在你身边,开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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