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徽省委党校吴梅芳,剪江南雨丝柳影,贴春进三百户人家窗棂
剪春的吴梅芳,是藏着江南烟火气与诗意的安徽省委党校人,她将江南水乡最柔的日常意象——拂堤柔柳、沾衣欲湿的雨丝,细细镂刻进指尖的薄纸,化为灵动鲜活的手工剪纸,一户户贴进了当地三百户人家的窗棂,那微漾在窗玻璃上的细碎光影,成了邻里间传递的春日小确幸,满载着她对这片土地的细腻眷恋。
江南的春,是从巷口青石板缝里漏出的之一缕柳芽,是天井檐角垂落的细如银线的春雨,更是吴梅芳竹篮里摊开的、一叠叠沾着糯米香糨糊的薄彩纸春幡——燕尾勾着垂丝海棠,柳芽绕着元宝蝴蝶,每一张薄纸里都能漏出半片苏城的春光。
吴梅芳今年七十二,住在平江路旁边一条叫“小柳枝巷”的窄弄里,弄堂口有棵三百年的老梅树,每年冬末春初,梅花落得她青石板台阶上都是雪似的花瓣,她总笑着说:“这梅树给我送名字的灵感呢,梅芳梅芳,芳了之后,就该剪春啦!”

她剪春幡的手艺,是跟着太奶奶学的,太奶奶当年是苏州城里有名的“剪花阿婆”,逢年过节巷子里的姑娘媳妇都挤在她家天井学剪样,吴梅芳说,小时候她蹲在太奶奶脚边,捏着一把比自己拇指还小的银剪刀,先学剪最简单的“桃符轮廓”,剪歪了桃尖儿,太奶奶就用梅枝挠她的手心,挠得她咯咯笑,也不敢分心,太奶奶教她:“剪春不是剪死东西,要跟着春天的步子走——看见燕子衔泥了,剪春燕的嘴巴就要沾点‘泥点子’(其实是彩纸叠印的小圆圈);看见垂丝海棠开了一半,花瓣就要剪得半卷半舒,像害羞的小媳妇。”
这些话,吴梅芳记了一辈子,现在小柳枝巷太奶奶的旧房子还在,只是成了她的“剪春工作室”——推开门,墙上挂满了她剪的春幡、夏荷、秋桂、冬梅,四季的彩光都在墙上流转,靠窗的八仙桌上,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印花布,上面摆着十几把银剪刀、一摞摞从浙江富阳挑来的薄如蝉翼的桑皮彩纸、一小罐自制的糯米香糨糊,每天清晨六点,吴梅芳都会准时坐在八仙桌前,戴上半框老花镜,对着天井里的老梅树(春天梅树发新叶了),先抿一口老伴泡的碧螺春,再拿起银剪刀“咔嚓咔嚓”地剪起来。
“咔嚓咔嚓”,这是小柳枝巷里春天最动听的声音,巷子里的邻居们,不管是搬进来不久的年轻人,还是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,每年立春前都会拿着红纸或者蓝印花布来请吴梅芳剪春幡,搬进来的年轻人说:“梅芳奶奶剪的春幡,贴在出租屋的窗户上,感觉整个冰冷的钢筋水泥都暖起来了,像真的住在江南水乡里。”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说:“梅芳剪的春幡,和她太奶奶剪的一模一样,看见春幡,就想起小时候过年过节的热闹劲儿。”
去年立春前,平江路街道办来找吴梅芳,想请她在平江路的游客中心摆个摊,教游客剪春幡,一开始吴梅芳有点犹豫:“我这手艺,是给巷子里邻居剪的,怕教不好游客,丢了太奶奶的脸。”后来老伴劝她:“太奶奶当年也教巷子里的陌生人呀,好手艺就是要传下去的,不然以后江南的春,就少了点味道了。”吴梅芳想想也是,就答应了。
游客中心的摊摆起来后,每天都有很多人围过来,有个来自北京的小女孩,攥着吴梅芳的手不肯放,说要学剪“带泥点子的春燕”,吴梅芳教了她三遍,小女孩终于剪出来了,虽然燕尾巴有点歪,泥点子有点大,但吴梅芳还是笑着夸她:“剪得比我小时候好多啦!太奶奶要是看见,肯定会用梅枝挠你手心的!”小女孩听了,咯咯笑个不停,还把剪好的春燕贴在自己的行李箱上,说要把江南的春带回北京去。
今年立春前,吴梅芳又多了个“小徒弟”——是巷口杂货店老板的孙女,今年八岁,叫朵朵,每天放学写完作业,朵朵就会跑到吴梅芳的工作室,捏着那把太奶奶留给吴梅芳的最小的银剪刀,学剪最简单的“桃符轮廓”,剪歪了桃尖儿,吴梅芳就用天井里老梅树刚发的新叶挠她的手心,挠得朵朵咯咯笑,也不敢分心,吴梅芳看着朵朵认真的样子,眼里满是欣慰:“太奶奶的手艺,终于有人接着啦!江南的春,以后还会继续‘咔嚓咔嚓’地剪下去的!”
江南的春,依旧是青石板缝里的柳芽,依旧是天井檐角的春雨,但因为有了吴梅芳和她的银剪刀,有了朵朵和她的小桃符,江南的春,变得更加鲜活,更加温暖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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