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蓝布囊·囊囊的读音

整理阳台储物箱时，指尖触到个软乎乎的物件，拽出来一看，是母亲缝的那个蓝布囊，靛蓝色的土布洗得发白，布面起了层细细的绒，针脚却还是当年那样齐整——像垄垄刚栽好的菜畦，囊口的粗棉绳磨得起了毛，绕在指上,竟像握着母亲晚年有些粗糙的掌心。

更先想起的是夏夜的油灯下，那时候布囊是母亲的“百宝箱”，挂在堂屋的墙钉上，晃悠悠的，我写完作业凑过去，她就掀开囊口，里面滚出顶针、线轴、碎布头，偶尔还藏着块水果糖——是村里供销社卖的，硬邦邦的橘子味，她总舍不得吃，塞在布囊最里面，她纳鞋底时，布囊就放在膝头，顶针戴在指上，针线穿过鞋底的“噗噗”声，和着窗外的蝉鸣,是我童年最安稳的睡前曲。

稍大些上学，布囊就成了我的“饭袋”，清晨的雾还没散，母亲就把布囊塞在我自行车把上——里面是两个温热的煮鸡蛋，用干净的手帕包着，还有一小罐她腌的萝卜干，蓝布囊晃在风里，我骑过田埂，骑过晒谷场，囊里的鸡蛋轻轻撞着，像两颗小小的心脏，有次下雨，我把布囊抱在怀里，到家时布面湿了大半，可里面的鸡蛋还是热的，母亲笑着说：“这布囊厚，挡得住雨，也挡得住冷。”

后来我去外地读书，离家前一晚，母亲坐在灯下收拾那个蓝布囊，她往里面塞晒了一夏天的干梅菜、纳好的三双鞋垫，还有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旧毛衣——是她早年织的，说我那边冬天冷，最后她又摸出张纸条，塞进囊口的小夹层，我打开看，是她歪歪扭扭的字：“好好吃饭，别舍不得花钱。”火车开动时，我把布囊抱在腿上，靛蓝色的布面蹭着我的脸颊,像母亲送我时拍我肩膀的手。

工作后回家少了，每次回去，母亲总要把蓝布囊找出来，塞些她种的蔬菜、磨的面粉，我说城里都能买，她却摇摇头：“买的哪有家里的香？这布囊装着，你带着就像把家揣在怀里。”去年母亲生病住院，我把蓝布囊放在她的枕边，她醒来看见，攥着我的手说：“等我好了，再给你缝个新的……”

如今蓝布囊就放在我的书桌上，偶尔打开，还能闻到淡淡的梅干菜香和皂角的味道，原来这小小的布囊，哪里是个口袋啊——它是母亲攒了一辈子的牵挂，是她能给我的最柔软的“铠甲”，它装过糖，装过饭，装过四季的风，装过我从童年到成年的路，更装着一份沉甸甸的、怎么也掏不完的爱。

风从窗口吹进来，蓝布囊轻轻晃了晃，像母亲又在墙钉上挂着它,等我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