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雨落满瓦蓝的时光中庭,探寻中庭地白树栖鸦的下一句
由两部分衔接而成:前半句是一句情绪柔缓、极具画面感的中式诗意短句,以“等雨落满”串联“瓦蓝”“中庭时光”两个意象,营造出静谧且暗含个人小期待的留白氛围;后半句是对唐代诗人王建经典怀人诗《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》核心起笔的补句提问,该诗写于中秋月夜,“中庭地白树栖鸦”的下一句为“冷露无声湿桂花”,以白描勾勒清寂、幽美的庭院秋景。
江南的民居总爱嵌一方瓦蓝的天在心里头,不是屋顶那片遮不住云影的,是绕着堂屋、挤过廊柱、让檐角风铃踮脚能摸到底云痕的“凹字天井”,我们喊它中庭。
我家那方瓦蓝小窝,是外公手搭的,青砖铺底,左角砌半米高的青石板案,案头常年蹲两盆墨兰墨得发亮的墨兰开在冬末,像谁在素宣纸上撒了碎星;右角栽一棵歪脖子橘子树,枝桠斜斜蹭过二楼堂妹闺房的雕花窗,结的橘子皮比果肉甜三分,每年中秋晒皮的香味裹着桂花糕能飘满巷口三条街,青石板案和歪脖子橘之间,有条窄窄的鹅软石路,踩上去硌脚,但夏夜搬竹躺椅时,光着脚踩一遍,暑气能顺着鹅软石缝钻到砖底的青苔窝,凉丝丝从脚趾尖冒到后颈窝。

小时候最盼中庭下雨,不是淅淅沥沥缠缠绵绵的春雨——春雨太柔,只会把歪脖子橘的新叶洗得更绿,把青石板案的墨兰香泡得更淡,像加了半杯凉白开的糖水,不够味,也不是劈里啪啦砸得瓦当响的暴雨——暴雨太凶,歪脖子橘的小橘子会被打落一地,鹅软石路会积起半尺深的浑水,外公会拿扫帚扫,边扫边骂“老天爷不长眼”,我和堂妹只能趴在二楼雕花窗台上看泥水里飘的橘子瓣哭,最盼的是梅雨前的雷阵雨前序,闷雷滚过远处的会稽山尖,风先撞进堂屋的木门“哐当”一声,风铃“叮叮当当”疯跑,墨兰的叶子晃得厉害,歪脖子橘的枝桠拍打着闺房的窗玻璃喊我。
这时候外公总会从柴房搬出那张磨得发亮的老八仙桌,摆上堂屋晒了三天的干炒南瓜子,泡上一杯他自己炒的径山茶,径山茶的茶叶尖儿在白瓷杯里慢慢舒展开,像刚睡醒的小荷尖,我和堂妹光着脚搬竹躺椅挤在八仙桌旁边,外婆也会搬个小板凳过来织毛衣,毛线团滚在鹅软石缝里,滚过青苔窝,沾了点绿毛球,滚得很慢很慢。
风停了,闷雷也停了,瓦蓝的天瞬间被乌云盖得严严实实,只有檐角风铃偶尔晃一下,发出一两声“叮铃铃”的残响,紧接着,之一滴雨砸在青石板案上,“啪嗒”一声脆响,像谁弹了一下钢琴键;第二滴砸在歪脖子橘的橘子叶上,“滴答”一声闷响,滚进墨兰的花盆里;第三滴砸在鹅软石缝里的青苔窝,“噗嗤”一声,溅起一小片水雾,然后雨就来了,先是牛毛,再是细珠,最后是断了线的珍珠帘子,从二楼堂妹闺房的雕花窗往外看,整个中庭都裹在一层白蒙蒙的雾里,只看得见歪脖子橘的轮廓,墨兰的轮廓,还有老八仙桌上干炒南瓜子的轮廓,径山茶冒着的热气轮廓。
风又吹过来了,雨帘歪了,珍珠砸在我们的脸上、脖子上、竹躺椅上,凉丝丝的很舒服,堂妹会伸出舌头接雨,接了一滴又一滴,边接边说“甜的甜的”,我也会伸出舌头接,果然甜丝丝的,带着墨兰的香,带着径山茶的香,带着歪脖子橘子叶的香,带着江南的香。
后来我去了北方读书,住的是没有中庭的公寓楼,屋顶的天很大,却没有瓦蓝的影子,下雨的时候只能趴在窗台上看楼下的车水马龙,再也没有老八仙桌,再也没有干炒南瓜子,再也没有径山茶,再也没有歪脖子橘,再也没有堂妹伸出舌头接雨的样子。
去年清明我回了趟江南老家,老房子还在,瓦蓝的小窝还在,青石板案还在,两盆墨兰却枯了,歪脖子橘也倒了,枝桠已经被锯掉了,鹅软石缝里的青苔窝长满了杂草,那张磨得发亮的老八仙桌也被搬到了柴房,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,我站在中庭里,抬头看着瓦蓝的天,瓦蓝的天还是那么小,却比北方的大天更暖,更亮。
风撞进堂屋的木门“哐当”一声,仿佛又听到了檐角风铃的“叮叮当当”,仿佛又看到了外公泡径山茶的样子,外婆织毛衣的样子,堂妹伸出舌头接雨的样子,仿佛又闻到了墨兰的香,径山茶的香,歪脖子橘子叶的香,江南的香。
等一场雨落满瓦蓝的中庭时光吧,落满我心里头那方小小的、暖暖的、亮亮的瓦蓝小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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