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角蜷成球的刺毛虫,我攥了一整个夏天的小心翼翼
墙角苔藓丛里蜷成绿褐小绒球的刺毛虫,是我童年南方夏日常常悬在半心尖的存在,攥着大人衣角或自己捏着T恤下摆踮脚跳开墙根阴影,路过晒台阶沿时连掉的枯碎刺毛都要绕三圈半,生怕那碰了就起一片红痒小疙瘩的尖刺沾到,偶尔趁没人时偷瞟一眼,心里既松口气又有点好奇,原来这不起眼的小生物,竟攥住了整个飘着细汗味的夏天的小心绪。
老房子的夏天,是泡在梧桐树荫里的,墙根爬满了绿藤,藤叶层层叠叠地垂下来,像给墙角搭了个凉棚,每个清晨路过,我都要踮着脚走——凉棚底下,总趴着几只刺毛虫。
之一次见它是在六岁,那天蹲在墙根看蚂蚁搬米,指尖忽然一阵刺疼,像被无数细针扎了进去,接着是麻酥酥的痒,顺着指节往上爬,我“哇”地哭出声,攥着手跑去找奶奶,她把我的手按在肥皂水里泡了泡,又捏着一根缝衣针,对着阳光慢慢挑出几根透明的细刺——原来罪魁祸首,是墙根那只浑身长着绿毛的小虫子。

“那是刺毛虫,碰不得。”奶奶把挑出来的刺放在纸上,细得像发丝,“它身上的毛有毒,碰到就疼。”
从那以后,那片墙角就成了我的“禁区”,每天出门我都绕着走,偶尔忍不住偷偷看一眼:它们趴在藤叶背面,绿莹莹的身子缩成一团,细毛在风里微微晃,像裹了层绒绒的绿毯子,我总觉得它在盯着我,仿佛只要我再靠近一步,那些细毛就会飞过来。
后来胆子大了些,会站在远处观察,它好像也没那么凶——只是慢悠悠地啃着藤叶,啃出一个个圆圆的小窟窿,啃累了就趴在那儿不动,阳光透过叶子洒在它身上,绿毛会闪着细碎的光,有天傍晚,我看见一只刺毛虫往墙缝里爬,爬得很慢,毛也耷拉下来,像是累坏了,我忽然有点心疼:它好像也只是想找个地方歇脚,不是故意要扎人的。
那个夏天快结束的时候,藤叶开始黄了,墙根的刺毛虫越来越少,最后只剩一片被啃得斑驳的叶子,我蹲在那儿看了好久,心里空落落的——原来那些让我小心翼翼的小东西,也会悄悄离开。
现在的夏天很少能见到刺毛虫了,可每次想起老房子的墙角,还是会想起那些绿莹莹的小身影,想起指尖刺疼后奶奶泡肥皂水的温度,想起那个夏天里,我之一次学着对一个小生命保持敬畏。
原来有些“害怕”,到最后都会变成藏在记忆里的软乎乎的想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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