晃过旧时光的猴影，扑向我的梦

一段暖旧的梦顺着糖罐缝隙漏的桃酥渣晕开，先是飘着竹编香的巷口、落满圆滚滚猴毛果的大泡桐——那是童年爬树掏鸟窝蹭过猴群栖息地的模糊轮廓；倏地一团棕绒碎影晃近，竟不是躲了无数次的猴山散猴，叼着半茎掉绒狗尾巴草的软乎乎神情，猛地扑向正攥皱橘子糖纸的、扎羊角辫的自己，恍惚间，旧时光的细碎甜香就全裹了上来。

醒来时，窗帘缝里漏进的晨光正落在我的手背上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梦里那团毛茸茸的触感——是只猴子。

那梦是在一片爬满绿萝的老院子里，青石板路缝里长着星星点点的车前草，院角的老枣树上结着半红的果子，风一吹，枣子就晃得像小小的铃铛，而树桠间，蹲着只半大的猴子，棕红色的毛在树影里泛着柔光,黑溜溜的眼睛正盯着我手里不知何时攥着的半块玉米饼。

它没有扑过来，只是轻轻晃了晃尾巴尖，枣树上就落下一片叶子，我试着把玉米饼掰了一小块扔过去，它敏捷地接住，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，嘴角还沾了点饼屑，竟像个偷吃东西的小孩似的，歪着头看我笑，那一刻，老院子的阳光特别软，连空气里都飘着枣花的香,好像时间都慢了下来。

我盯着它看了许久，忽然觉得这场景眼熟得很，哦，是了——小时候外婆家隔壁的张爷爷，曾养过这么一只小猴子，那时候我总蹲在张爷爷的院子门口，看着猴子在葡萄架上跳来跳去，张爷爷就坐在竹椅上摇蒲扇，笑着说“这猴崽子，跟你一样皮”，后来我上学了，再去外婆家时，张爷爷说猴子被送到了动物园,院子里的葡萄架也慢慢枯了。

梦到这里就断了，我坐起身，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，心里空落落的，那只猴子在梦里不是什么稀奇的异兽，只是旧时光里的一个小影子，晃啊晃，就把我拉回了那些蹲在墙根看猴子、咬着玉米饼等日落的日子。

原来有些东西，不是真的消失了，只是藏在了梦里，就像那只猴子，它没走，只是在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，会悄悄钻进我的梦，提醒我：心里还留着一块软乎乎的地方，装着没吃完的玉米饼，装着老院子的风,也装着当年那个蹲在墙根傻笑的自己。

今晚要是还能做梦，我想再回到那棵老枣树下,给那只猴子多带几块玉米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