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过城南山下丘墟,藏在未竟方言与半片炊烟里的准确位置、作用及功效
叙述者漫步城南山下,踩过静默的丘墟,耳边似晃着当地人没说完的、裹着生活余温的方言碎语,而这乡音背后,竟隐秘藏着三重与丘墟关联的内容:一是曾盘踞上空、现已残缺的半片暖软炊烟意象,二是丘墟的准确定位图,三是关于它的具体作用与独特功效,这片丘墟,既牵系着旧日烟火的余绪,也留存着未被明示的线索。
城南山坡下如今只剩半堵青灰色的断墙,被狗尾草和紫花地丁缠得松垮,风吹过墙缝时,会漏出细碎的“簌簌”声——那是以前阿婆搓草绳,搓到手腕酸甩胳膊时碰响竹篮的声音复刻吗?墙根下还嵌着半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,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“李家阿妹张家狗”,是我们七八岁时用碎玻璃碴子蹭了三天才完工的杰作,玻璃碴子最后扎破了张家狗的小爪子,阿婆追着我们绕断墙跑了半圈丘墟地。
对,以前这儿不是断墙加半块石板,是整整半坡子瓦房,挤挤挨挨但炊烟总是能拧成一股,飘到坡顶的老槐树上,再沿着风滚到十几里外的河滩,我们这群孩子总在晚饭后搬小竹凳到晒谷场听张大爷讲丘墟的来历:张大爷说,再往前数两百年,这儿是一座城墙围着的驿站,专门给走官道的商人歇脚喂马,“你看晒谷场那棵老皂荚树,”张大爷总用烟杆指脚边的土堆,“以前驿站门口有两棵,一棵被太平天国那会儿的火烤了半棵,后来慢慢枯成土丘了;另一棵还活,但枝桠歪到晒谷场中间,去年台风刮断了,只剩下皂荚籽落得满地都是——皂荚籽儿就是土丘里埋的马骨沤肥养出来的,亮得像黑珍珠呢!”

那时候我们对“驿站”“太平天国”“马骨沤肥”这些词半懂不懂,只觉得晒谷场那堆土丘特别神秘,总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挖,结果挖出过半块带着铜绿的小碗片,阿婆说那是驿站里伙夫用的,要我们赶紧放回去,“惊扰了马夫和伙夫的魂,晚上会有马蹄声踩你枕头边。”后来我们真的不敢挖了,甚至路过土堆时都会轻手轻脚,还偷偷把自己攒的糖纸埋进去——给马夫留糖吃,他就不会踩我们枕头了。
慢慢长大,晒谷场的瓦房越来越少,先是李家阿妹跟着父母去了深圳打工,临走前哭着把我们刻在青石板上的“李家阿妹”用指甲刮掉了一半;后来是张大爷去世,晒谷场再也没有烟杆指土堆的身影,张大爷的儿子把剩下的半坡瓦房拆了一半,盖了个养鸡场,结果鸡瘟死了一半鸡,另一半也贱卖了,养鸡场又拆成了一片瓦砾,慢慢和之前剩下的土堆、断墙混在一起,成了现在我们叫的“城南山下的丘墟”。
去年清明回家祭祖,我特意绕到丘墟地走了一圈,晒谷场那堆土丘已经长出了几棵小桃树苗,开了几朵淡粉色的桃花;老皂荚树的根须从瓦砾缝里钻出来,紧紧抱着半堵断墙;青石板上的“张家狗”还在,只是“狗”字下面多了一片小小的青苔——去年张家狗也跟着张大爷走了,张大爷的孙子把它埋在了青石板旁边。
我蹲下来摸了摸青石板上的青苔,又摸了摸埋在瓦砾缝里的皂荚籽,突然听见身后有人用方言喊我:“阿妹,回来啦?”回头一看,是住在坡顶老槐树下的王奶奶,王奶奶手里提着一篮刚摘的荠菜,“走,去奶奶家吃荠菜饺子,还是以前你爱吃的样子!”
跟着王奶奶往坡顶走,路过丘墟地时,风吹过墙缝,漏出细碎的“簌簌”声——这次我知道了,那不是阿婆碰响竹篮的声音,是紫花地丁蹭着狗尾草的声音,是小桃树苗晃着淡粉色桃花的声音,是王奶奶提着一篮荠菜走过瓦砾地的声音,是那些没说完的方言,藏在半片飘向老槐树的炊烟里的声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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