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山林和他的三百年竹编店,陈山林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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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石板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半地黄米糕似的花串时,陈山林总会搬张磨得发亮的竹靠椅坐在自家门槛上,左手捏着剖得匀细如发丝的青篾,右手捻着穿好黄蜡的棕绳,巷子里飘来糖画摊熬麦芽糖的焦香、杂货铺老板娘晒梅干菜的咸鲜,可他耳里眼里只有指尖这根“会呼吸的草”——那是太爷爷种的毛竹,经了三代人的手,在巷子里的“山记竹铺”织了三百年。
陈山林今年七十二,十四岁跟着爹摸毛竹锯,十六岁能劈出像蝉翼一样薄的“篾青料片”,是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“巧篾匠山伯”,山伯织的东西不花哨,是实打实过日子的家伙:装谷子的竹箩能漏沙不漏水;盛蔬菜的竹篮掂在手里轻得像云,摔在青石板上却连篾丝都不会断一根;就连镇上小学订的手工用细竹篾,也得是他亲手剖、亲手晒三天太阳的才肯给。

前些年有县城的老板找上门,说给机器编的竹碗印上山伯的名字,每月能分好几万,还劝他把“山记竹铺”改成“山伯竹器生活馆”,卖网红打卡用的小玩意儿,山伯当时正坐在铺子里编给后山李婆婆的竹拐棍,拐棍头上刻了李婆婆更爱的小猫咪,闻言只是把拐棍头递到老板眼前,摸了摸猫耳朵:“机器能刻出毛吗?机器编的家伙,没有竹香,没有温度。”老板摇着头走了,山伯继续编他的猫耳朵,刻得比之前更仔细,眼尾的皱纹笑成了一朵皱巴巴的太阳花。
铺子里的墙角堆着大大小小半人高的竹料,都是山伯自己去后山的毛竹林砍的,每次砍竹前,他都会在毛竹根前放三块糖糕,磕三个头:“太爷爷、爷爷、爹,又来麻烦竹林里的兄弟姊妹了,砍三棵粗的留两棵细的,砍一棵歪的养十棵正的,不敢多要。”砍下来的毛竹不能马上用,要在铺子里阴干三个月,再剖成三层:最外层的青篾编竹箩、竹篮、竹席;中间的黄篾编竹凳、竹床、竹靠椅;最里层的篾黄削成竹钉,钉竹器的时候不用胶,敲进去牢固得很, 还能再用。
去年夏天,山伯收了个徒弟,是巷口糖画摊老李的孙子李小糖,李小糖今年二十,刚从美院毕业,本来想去杭州找工作,路过“山记竹铺”看见山伯在编一把嵌了青石板碎料的竹扇,扇面上嵌的碎料拼出了后山的毛竹林、村口的老槐树、巷子里的“山记竹铺”,一下就被吸引住了,山伯一开始不肯收,说这活儿苦,挣不了钱,李小糖蹲在铺子里磨了半个月的篾刀,磨破了三双手套,山伯才点点头:“收你可以,但不能忘本,竹编是过日子的,不是哗众取宠的。”
现在的“山记竹铺”里,既有山伯编的结实耐用的竹器,也有李小糖编的嵌了青石板碎料、干花的竹扇、竹杯套、竹书签,来的客人既有来买竹箩竹篮的乡亲,也有来打卡拍照买小玩意儿的年轻人,山伯坐在门槛上编竹靠椅,李小糖坐在铺子里编竹书签,黄米糕似的槐花落在青石板巷口,落在老槐树上,落在山伯和李小糖的肩头,落在铺子里大大小小的竹器上,整个巷子里都是竹香和糖糕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那是三百年的味道,是家乡的味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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