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的云絮甜香,竹马青梅

2026-05-30 07:58:04 678阅读 0评论
暮夏山坳,千株马青梅垂着青嫩带细毛的果,风卷着蜜甜裹着浅草香,像揉碎了一整坡蓬松云絮,漫过矮矮的竹篱笆,飘进巷尾张叔的竹编筛坊,蹭蹭趴在歪歪扭扭青竹马编上打盹的、总偷溜来捡风落果啃脆壳舔软芯的两个圆滚滚小身影——这就是小说《竹马青梅》开篇锚定的意象,把此后横跨半生的酸甜羁绊,先揉进这股飘不散的清甜里。

车子绕着浙西山区的盘山路转了十七八个弯,当车窗缝隙里钻进来之一缕清冽的酸甜,副驾座上的阿婆就拍着腿笑:“到咯到咯,青梅坳的甜香,比导航还准!”

青梅坳只有三十几户人家,山坳坳口的老樟树下,站着个扎蓝布头巾、系藏青围裙的人,脸晒得像刚晒透的青梅皮,眼睛却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梅核——这就是马青梅,坳里唯一守着三百棵老梅树的姑娘。

山坳里的云絮甜香,竹马青梅

其实马青梅本来要走的,七年前读大学,报的是杭州的服装设计,她想把青梅的纹样绣在衣服上,穿给城里的姑娘小伙看,可大二那年冬天,梅树还裹着雪被子,马青梅的爸爸就在修老梅枝时滑了坡,膝盖里的钢板换了两块,再也爬不上坡顶更高的那棵“梅王”,梅王年纪大,据说她爷爷的爷爷就在梅树下埋过女儿红,结的青梅个头大核却小,咬开一口,蜜甜里裹着微酸,后味还飘着点梅树白皮的清苦,是外头大棚梅学不来的魂。

马青梅坐在梅王的粗枝桠上哭了半宿雪,第二天就给学校打了休学申请,说是“回来陪老梅陪爸爸”,这一陪,就把“申请”陪成了“扎根”。

刚开始的日子难,三百棵老梅树大多歪歪扭扭,枝桠间缠满了野藤;家里囤的青梅酱、脆梅卖不出去,城里的收购商嫌老梅产量低,要她砍了老树种早熟的“白加贺”,早熟梅产量高,一斤能卖三块多,脆甜脆甜的,就是没什么“劲儿”,咬完嘴里空落落的,马青梅蹲在梅王树下摸了摸皴裂的树皮,想起小时候爸爸摘梅,总挑梅王背阴面最嫩的那颗塞她嘴里:“这才是咱们青梅坳的宝贝,甜得有骨气,酸得有韧性。”她咬咬牙,野藤一根一根拔,歪枝一根一根剪,还给每棵老梅树都挂上了小木牌,编号、树龄、今年预计挂果量,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。

后来是阿婆帮忙打开的销路,阿婆以前是镇上供销社的售货员,认识不少城里来山里写生、徒步的人,有一年春天,一群美院的学生来坳里画梅王,马青梅摘了满满一篮背阴面的嫩青梅招待,还端上了爸爸酿的青梅酒、她自己学外婆熬的加了桂花的青梅酱,学生们吃了都喊“太好吃了”,拍了照片发朋友圈,还画了老梅树、蓝布头巾的马青梅当明信片卖,明信片背面印着马青梅的微信号。

没过多久,马青梅的微信就炸了,有人要嫩青梅泡烧酒,有人要加了桂花的青梅酱抹面包,有人要带点清苦的脆梅当零食,还有婚纱摄影店的老板来联系,说想在梅王树下拍一组“山野甜婚”的照片,婚纱店老板之一次来的时候,皱着眉说老梅树旁边太乱,想搭个白色的花架、铺个白色的地毯,马青梅直接摇了头:“花架地毯哪有野藤刚冒的芽、地上掉的梅瓣好看?甜婚本来就是要接地气的,像咱们的青梅一样,甜得真实。”老板半信半疑拍了一组,没想到照片一出来就火了,来青梅坳拍婚纱照的新人排到了第二年春天。

现在的马青梅,蓝布头巾还是扎得整整齐齐,藏青围裙还是沾着梅树的叶子和梅果的汁水,只是她不再是一个人守着老梅树了,村里有几个年轻人回来帮她,有人管老梅树的种植,有人管青梅制品的加工,还有人管微信 的销售,阿婆也成了“特邀顾问”,每天坐在老樟树下帮着打包脆梅,嘴里还哼着以前供销社的老歌。

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雨,今天清晨的青梅坳,雾气蒙蒙的,像给三百棵老梅树披上了一层薄纱,马青梅背着竹篮爬上坡顶,站在梅王树下,随手摘了一颗红了一半的青梅塞进嘴里,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,后味飘着点梅树白皮的清苦,还有一点桂花的余香——是去年腌脆梅时不小心漏进去的几颗,今年春天又长在了枝桠上。

风一吹,梅瓣纷纷扬扬落下来,落在马青梅的蓝布头巾上,落在她的藏青围裙上,落在她脚边的竹篮里,马青梅抬起头,望着漫山遍野的梅树,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,像山坳里刚熟的青梅,甜得有骨气,酸得有韧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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