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香萦双曲,曲拥满林梅
“梅香绕曲径曲梅林”以“曲径”“曲梅”首尾衔接的顶真手法,用凝练至极的七字勾勒出一处诗意层次感拉满的初春赏梅意象,它可具象为藏于江南山麓的隐逸院落角落,或是都市边缘新辟的静谧小众空间:循温润青石板或覆着薄藓的石径缓步,先遇疏影横斜、白梅甜香与朱砂梅清冽交织的浅林,蜿蜒路尽便撞入更茂密虬曲、龙游梅为主的深曲梅林,香风绕人不散。
老家的后院有一条曲曲折折的石板径,径旁栽着一株老梅树,每到冬深,梅香便顺着曲径飘满整个院子,而我记忆里最暖的,是曲梅坐在梅树下的样子——她总穿着靛蓝色的粗布围裙,指尖捏着针线,阳光透过梅枝的缝隙落在她花白的鬓角,连风都裹着梅香,轻得不敢惊扰她。
曲梅是我的外婆,我小时候总缠在她身边,问她为什么院子里要种梅树,还要铺一条弯弯曲曲的路,她就放下手里的活计,指着曲径说:“路太直了,走得太快,就错过梅香啦。”那时我还不懂,只知道跟着她的脚步踩过石板上的青苔,梅瓣落在肩头,她就笑着用粗糙的手帮我拂去,指缝里还沾着缝衣服的棉线絮。

冬天是曲梅最忙的时候,梅花开得盛时,她会搬个小竹凳,踮着脚摘最饱满的花苞,我蹲在树下捡落梅,她就教我:“要挑刚开的,瓣儿润润的,做出来的梅茶才香。”摘够了半篮,她便领着我回屋,用温水将梅瓣轻轻漂过,铺在竹筛上晾干,阳光好的时候,梅香混着柴草的烟火气,飘得老远,等梅瓣干了,她就抓一把放进陶罐,再撒上几朵自家晒的菊花,说等我来年春天回来喝。
后来我去城里读书,很少再回后院,去年冬天回去时,曲径旁的梅树依旧开得热闹,石板上的青苔更厚了些,曲梅坐在竹凳上,背比以前驼了,手里却还捏着针线——她在给我缝棉袄,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眼睛亮得像梅枝上的雪:“囡囡回来了?梅茶我早就晒好了,在西屋的陶罐里。”
我走过去蹲在她身边,梅瓣落在她的蓝布围裙上,和当年一模一样,她絮絮叨叨地说,梅树今年开得比往年早,曲径她扫了好几回,就怕我回来滑脚,风一吹,梅香绕着曲径打转,我忽然懂了她当年说的话——路弯一点没关系,走得慢一点,才能把梅香、把她的话,都好好收在心里。
如今我把曲梅晒的梅茶放在书桌旁,每次打开陶罐,梅香就会漫出来,像她坐在我身边一样,那条曲径、那株老梅、还有曲梅的笑,都成了我心里最软的地方——原来有些香,从来不会散,就像有些人,一直都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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